因為所愛的人,看不到這個世界了;
明明很可愛的世界,明明藍得很美的天空,一下子也失去了色彩,
不管到哪裡,看起來都像是冬天,就連那太陽,看起來也像是冬天的太陽。


[片段]醒著做夢



「什麼都不想做......」

躺在草原上的幽靈,說出了這句話;
天使在她身邊坐下,這是一片新的場景,
軟軟的草皮,是個河堤的下坡,無窮無盡的青草,帶點枯黃的顏色。

「那就什麼都不要作吧。」

天使隨口回答她,望著眼前這一片,無窮無盡的天空;
藍得很美,藍得幾乎發白,白得近乎透明,
就連太陽,也乾淨得好像冬天的太陽。

天空與河連接在一起,遠遠的,似乎能夠看見對岸的河堤,
小小的行人,小小的在打籃球的人,小小的推著嬰兒車的夫妻,
慢慢地走過去,慢慢地走過去,看起來多麼和平的景象。

多麼和平的景象,在幽靈心中浮現,如果不往背後看的話,
會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,傷痕已經弭平,就好像沒有失去過重要的東西一樣。

「我也想這麼說呢...」

幽靈聽到,突然笑了出來,乾淨的臉蛋上,乾淨的微笑。

「嗯?」

天使轉頭,眼神與她相接,只有眼神相接觸,才能完全明白對方說話的意思。

「我也想要跟他說呢,跟他說。」

「說什麼呢?」

不需要解釋,也知道那個他是誰,對現在的幽靈來說,
能夠這樣心心唸唸的還有誰呢?

天使不能明白,為什麼就算已經死了,肉體都化為灰燼,
而且還是幽靈眼睜睜地看著那發紫的肉體,
眼睜睜地看著那具棺木,被推入火中,也看見了,黃白的骨灰,
但為什麼,還是心心唸唸地,依然只能裝下這個人呢?

東方死後,她也是忘不了的,但是在她心中的,只有死去的東方;
但是青少年卻活著,活在幽靈心中,或著對幽靈的心來說,
怎樣都不願意讓他死去,即使依靠想像,也要讓他活著。

為什麼呢?
是因為依戀?還是因為需要?還是因為寂寞?
或著只是因為沒有其他的方法,不願意去想別的方法?

「說什麼呢...」

幽靈慢慢地說,不緊不慢地從心中搜索詞句,帶著微笑這樣做。
微笑的最後,幽靈吸了一口氣,坐起身來,抱著自己的膝蓋,雙眼直視前方開口了:

「說喔...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,只要不傷害任何人,也不用考慮未來的事情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。」

就算幽靈望著前方,天使也可以從側面看到,那眼中浮現的淚光。

「如果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,一定要跟他說的,之後的報應,我來背負就好了。有限的生命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。如果是要支付什麼代價的事情,如果我可以的話,我願意為他背負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,在這短暫的生命之中。」

幽靈平聲靜氣地說完這段話,臉上還帶著微笑,
眼淚就直直地從那眼角落下來,在那乾淨的臉頰上,畫下一條透明的直線。

天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,她想這應該是告白吧,
對死人的告白,對明明很愛,卻已經不能再愛的戀人的告白。

無處可去的告白,就連殉葬都做不到,停留在一個人的心中;
就只是一個人,能夠承受到什麼地步呢?要隱藏著這些,直到何時?

天使突然覺得,非常非常傷感,
從來不知道,愛是這樣一個,非常非常沉重的東西。

幽靈心中的世界,有著破敗的廢墟,有著虛構雕像的庭園,
有著如此晴朗的河堤,如此廣闊,如此破碎,這就是愛的代價嗎?

若是幽靈的確有,在自己心中創建世界的能力,
將別的靈魂吸引進這個世界的能力,甚至在這個世界之中,
創建在別的地方曾經存在,但現在已經不存在的身體。

那麼,這個世界在呼喚著什麼呢?

「...但是,什麼都做不到呢。」

天使忍不住,說出了這句話,說完了這句話,她驚訝地想要摀住自己的嘴巴;
她自己覺得,這是一句冷酷的話,卻從自己的嘴巴如此流暢地吐了出來,
彷彿是別人的意志般--彷彿是這個世界的意志般。

天使在那一剎那,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。

「對啊,什麼都做不到呢。」

幽靈聽了,有點驚訝地睜大眼睛,然後微笑地覆述了一次;
看起來幾乎可以稱為甜美的微笑,一邊說,一邊在草地上重新躺下。

「什麼都做不到,也許比較輕鬆呢。」

幽靈一邊說一邊閉上眼睛,彷彿在享受這平靜的河堤上,吹拂著的涼爽微風。

『--什麼都做不到呢。』

天使在心中,慢慢咀嚼這句話。
其實什麼都做不到,想要的都不是真的,不想要的才是真的,
現實過於堅定,連夢都做不了,只有醒著的時候,
有更加堅定的思念去想像,在現實的夾縫之中,醒著做夢。

『什麼都做不到呢。』

這句話在天使心中迴響,醒著做夢,一邊作夢一邊知道自己醒著,
然後許下那麼,那麼深刻的願望,無法實現的願望。




13:15 2011/7/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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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way, Away, Farawa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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